70周年校庆 • 我的潍医时光 || 王亚利:我的大学

作者:文:王亚利来源:党委宣传部发布时间:2021-08-13浏览次数:14

编者按:

那些说给树听的话

嵌在木质的年轮里随流年

一点点长成参天的回忆

时光里的那些老照片、老故事

承载了多少青春与追忆

还记得

人生中的某个时刻

您与潍医结缘

您是——

在校师生

医务人员

毕业校友

学生家长

或是关心潍医的社会人士

您的故事、唯一记忆

70周年校庆,

一起书写独特的“潍医印象

作者介绍:王亚利,昌潍医学院74级医疗专业,1977年毕业留校任教儿科学临床教师,儿科学教授,硕士研究生导师,潍坊名医,现yabo亚博教育教学质量督导评估专家委员会专家。

感谢潍医建校70周年校庆这个契机,让我把当年大学生活的真实故事讲给您听。

1974年9月11号我接到了昌潍医学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,同年9月27号我怀着无限的憧憬来到昌潍医学院。那一届是74级共招收200名新生,全部来自山东,包括5名解放军学员,他们都穿着绿色军装,红领章、头戴红五星军帽,特别显眼,其中还有一名女兵,军装是4个口袋(军干部服)更是令人羡慕。200名新生平均分为4个班,5名解放军新生分散在各班,我是在74-4班,共50人,23名女生,27名男生中1名解放军。

(一)借骨骼学解剖

新学期开课除了思政课,基础文化课外,医学专业课是《解剖学》。开始学解剖还真是有点恐惧和神秘,因为我在小学时就听同学说:犯人枪毙后就送医学院做成解剖学标本。那时候,信息化贫乏,没有电脑微信,幻灯片图片都很少。老师上课是都是抱着一卷挂图,除了讲述,主要是板书和黑板上画图。在讲到骨骼章节时,我就觉着椎骨不好记,颈椎7、胸椎12,腰椎5,骶尾椎2,上肋面,下肋面,横突、关节突、棘突……尽管老师在课堂上拿了几个标本,当堂还是没看清弄懂。就想找机会借个椎骨仔细看看,又不知道找谁?


当年,我们经常在学校北门的阶梯教室上合堂课,阶梯教室的旁边就是解剖学技术室,上课时经常能看到解剖学技术室的门半开着,门口坐着一位中年男老师,个子不高,他总是带着大口罩,头戴白帽子,穿着有点旧的白大褂,胸前围着隔离衣襟,双手戴着胶皮手套,手持手术刀,在1米见方的台面上,将固定过的内脏器官,轻轻的分离开内脏的比邻关系,纤细动脉、静脉、神经都在他的手术刀下慢慢暴露清晰。后来知道他是学校解剖学教研室的技术员陈培坤老师,当年解剖学教研室陈列的教学标本,几乎全部是教研室技术员老师自己动手制作的。平时很少听到陈老师说话,但每当看他那沉稳地步态,严肃的眼神,尤其是手上那娴熟的刀工,倍感佩服和尊重。心想解剖学的老师们真是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,如果做外科大夫都是这样一定是手到病除。

在校期间照片

刚来学校不了解教研室和技术室的关系,我和同学李秀华去问陈老师有无人体椎骨标本想看看。陈老师介绍我们去找姚培德老师,一见姚老师格外热情,南方普通话,大嗓门,侃侃而谈,知道我们是来学习的非常高兴,允许我们看了解剖学教研室的人体全骨骼标本,又同意借给我们小的骨骼标本拿回去学习,我们写了借条,回到宿舍,大家如获至宝,争相凑近了仔细观察学习,又怕把如此珍贵的标本弄坏了。第二天清晨上课前,我又将借来的骨骼标本按时归还了教研室。这一次近距离的学习,让我们对书本上的知识点,掌握的更加扎实和立体,也从心里感激老师对我们学习的热情支持。

(二)开门办学到大田

1975年春天,学校响应国家办学方针,实施教学改革,决定把课堂搬到农村。我们74级4个班全体学生分别到平度县大田、蓼兰两个公社进行“开门办学”。

3月22日上午8:15 正式从学校出发,由当时驻学校军宣队的军用卡车,满载着所有下公社的学生、老师和工作人员的行李。我们学生按照班级排队步行前往,一路上大家很兴奋,有说有笑,有时候几个班级还会拉歌。午饭的时候赶到了平度地界,但是队伍没有进县城,带队老师让大家靠路边休息,各自吃早上带的午餐。之后一、二班同学前往蓼兰公社,我们三、四班同学前往大田公社。步行5个半小时,下午1:50终于到了开门办学的驻地平度县大田公社口子村,大田公社的领导、村民们在村口敲锣打鼓、夹道欢迎。

搬行李、安排住宿,每2名同学一组住在1家农户里。第二天(3月23日)我们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,平度县委、大田公社相关领导参加并讲话。原来这里是“英雄村”,曾经是“抗联分校”驻地,早在1939年就建立了党支部,有很多英烈事迹就发生在这里。

平度大田是山区,山上种满了樱桃树和葡萄。口子村依山傍水,我们去的时候正是漫山遍野樱桃树花开的季节,非常漂亮。村里家家有狗,户户养猪,村里有卫生室、小学。村民盖的房屋虽不整齐,但多数是砖墙瓦顶,房前屋后有小菜园,大小不等品质不一的柴火垛随处可见,山村的道路是石头和泥土参半,村旁的小河川流不息,村民吃水是靠井水。同学们分散在各家各户,吃的饭不一样,但差异不大,都是以地瓜加杂粮面的煎饼为主食。

在平度开门办学,为当地村民体检

我们在这里的学习是集中上理论课2-3周,再分组到周边村庄巡回医疗或进公社医院实践1- 2周交叉循环进行。学校根据教学课程进度和内容轮流派老师下来讲课。教室是村里腾出的空房子,黑板是临时制作的,没有规范课桌,只有长短不一,高矮不等的木板凳,大家坐着,在膝盖上做笔记。巡回医疗时学生分小组,由学校派来的临床老师和当地的“赤脚医生”带领走家串户防病治病,或到公社医院参加医疗、护理实践。 

当年村里的乡医叫“赤脚医生”,他们对本村村民的基本健康状况心中有数,无论男女老少的发热、头痛,腰腿痛,都是随叫随到。他们背着小药箱走遍村里村外,根据不同病情有时利用中草药,有时针灸推拿,也能打肌肉针、静脉输液,还能平产接生。很多种中药自己炮制,还兼职小儿预防接种,当时在我们仅是大一学生眼里“赤脚医生”算是“全能医生”。

4月12日我们小组首次随带队老师和乡医到患者家里巡诊,同学们都很拘谨,一位老大爷就说:“你们尽管大胆检查,我就是活教材,好好学,将来当好大夫为人民服务。”就在那天,我第一次听到心脏杂音,病人张XX、男、23岁,农民,患风湿性心脏病。患者的父亲含着眼泪说:“过去是医不抠门,今天毛主席领导下,送医送药到家门,真是两重天啊”,大家都非常感动。

5月9号我们跟随老师和赤脚医生到村小学查体,发现小学生中患蛔虫病的比较多,就决定开展针灸驱蛔虫治疗,当时医学院寄生虫病学教研室的谷宗藩老师和我们一起,把小学教室当诊室,课桌并起来做诊床,小学生们排队陆续进来,脐左右旁开1寸,加“足三里”穴位针刺,有的小学生非常紧张害怕,针刺后就跑去厕所大便果真排出蛔虫了。此后,我们还听说,我们学校下来带教的临床教师在公社医院做了一台“肠梗阻”手术,肠梗阻的原因竟是10多条蛔虫。为此,学校老师带领我们帮助村里进行垒高水井台,倡导猪圈、厕所分开改造。同时巡回带教的张伟栋、范志涛老师还带领我们到村小学进行卫生饮食,减少肠道寄生虫病的科普宣教辅导。

在平度开门办学,筛检中药

巡回医疗时,大家是分组进行,晚上回来大家肯定会分享每天的收获,在那期间我收集整理了227个中草药方,逐渐的我们感觉从医学生向医生靠近了一大步。也逐渐与房东老乡成为一家人,空闲时间同学们帮助房东担水、推磨、摊煎饼,有的同学还帮助老乡喂猪,最忘不了的是不少同学也收获了跳蚤、虱子。

7月18日,为期4个月的开门办学结束,老师、学生全部返回学校,当时72级学生也从各实习点返校,我们72级,73级,74级三届学生同时汇集到学校,校园里一片欢腾。

(三)师姐——王尤娟

在我们开门办学期间,学校还派了72级师兄、师姐轮流短期做我们的辅导员。当时王家富、孙若鹏、王金平、杨金平等师兄都去过大田,他们来了分别插入我们同学班组,带领我们临床实践,同时辅导我们理论课。其中72级有一位师姐王尤娟印象很深,在我心中就是楷模。

师姐王尤娟近170cm瘦高身材,梳两条过肩小辫,瓜子脸,柳叶眉,丹凤眼,高鼻梁,一口地道山东胶东话,不笑不开口。关键是她无论遇到村民交谈家长里短,还是巡诊给病人解释病情都是句句到位,和蔼热情。与老师、同学们交流学习工作,更是海阔天空、滔滔不绝,引人入胜。有一次她给我们同学辅导《妇产科学》,问大家“谁来解释一下‘子宫’?”,同学们按照书本七言八语……“子宫就是孩子的宫殿。”师姐给出的幽默解释、恰当比喻使我记忆深刻至今。那时,我曾想72级师姐、师哥们真棒!再过两年我们能否成为师哥、师姐?

开门办学期间合影,第一排右一为王尤娟

王尤娟师姐和我们一样,也是食宿在老乡家,和我们作息时间一致。那时候,村里常常停电,她就和班里负责后勤的赵明先同学,摸着黑为我们挨家挨户送煤油,还嘱咐大家注意安全防火。她在我们当中是师姐又好像是长者,使我们感到温暖体贴,所以我们女生有事愿意跟她交流。那时村里没有澡堂,别说洗澡,想弄热水洗头、洗脚都是不容易的事。王尤娟师姐就带我们几个女生到村边的小河去洗头,小河的水来自山涧,水流不急,清澈见底,春夏的河水也不凉,当时的心态就像是见了“王母娘娘的天池”,那种平淡、简单的快乐一去不能复返。(注:王尤娟,女,昌潍医学院72级学生,曾任烟台市卫生局副局长)

(四)护理唐山病人

1976年7月28号凌晨3时40分,河北唐山发生了7.5级大地震,天津、北京都同时受到严重的影响。2周后,我们班20名同学进入yabo亚博附属医院开始毕业实习,首先是2周的护理学习。

8月12号那天我休息,中午到东风街买东西,突然听到急促的救护车呼叫着,从东往西开进了当时的市立二院(现在脑科医院位置),听过路的人议论,这是来了唐山伤员。当时,我第一反应“附属医院也应该能来唐山伤员吧”,因为前些日子就听说,附院的12名医护老师已经驰援唐山。我顾不上再买东西,拔腿就往附属医院赶。赶到医院,果然来了41名唐山成年男女伤病员,大家已经在安置病人,因为病人主要是严重的外伤和多发性骨折,多数肢体活动不便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躺在担架上,全部病人都好像几天没洗脸,愁眉苦脸、头发蓬乱,衣着不整,有的病人没有穿鞋。护士长指挥着铺床、清洁、更换病号服。那时的外科主任段慧灵老师组织查房,了解病情。当走到一位卧床的男性老年患者时,发现双下肢瘫痪,其中一条腿的外伤足有半尺多长,伤口血肉模糊,灌满泥土,表面上一层蠕动的蝇蛆。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外伤为之一惊,段慧灵老师指挥我们,拿来外用盐水,首先反复彻底冲洗,然后仔细的剪除坏死的组织,清创换药后嘱咐我们每天换药。整个过程老人都不说话,因为他是腰部外伤导致下肢失去知觉,加上地震后与家人失去联系,悲伤抑郁。之后,每天我和值班老师给他换药,一周后伤口有了新鲜肉芽组织,2周后慢慢长出上皮,渐渐地伤口痊愈了,下肢也能活动了,老人虽不说话,但是第一次见到他流下了眼泪。

8月30号,附属医院党支部传达了中央13号文件和山东省委关于贯彻中央13号文件的通知,主要内容是“抗震救灾动员”。

9月1号晚上9点,全院紧急会议,传达山东省、昌潍地委会议精神:预防昌潍地区南部可能发生6级地震。紧接着全院职工行动起来,在医院操场、空地搭建简易防震棚作为门诊和病房,首先把所有住院病人搬出来,陆续医院的所有办公都进入防震棚,从9月2号开始,我们实习学生也住进了临时搭建的防震棚宿舍。

就是在那种简陋防震棚病区里,医护之间、师生之间,医患之间仍然是那样的和谐,医护体恤病人,病人信任医院,实习学生天天靠在临床,老师对学生既严格又放手,我们跟老一辈教授、主任、医护人员学到了太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。当唐山伤病员逐渐好转能下地没有鞋穿时,我和同学们主动为病人统计鞋号,到市里的商店给他们买新布鞋,还帮助伤病员到邮局送信联系失散的亲人……经过全院的共同努力,41名唐山患者全部病愈分批、分期返回唐山。离别时的感动场面至今记忆犹新。直到10月份天气凉了,潍坊也没发生地震,医院又搬回病房楼,恢复正常医疗工作。

(五)第一次了解“右位心脏”

在附院毕业实习期间,有一次我陪内科一位中年女患者去做心电图,她是医院对面工厂的工人,身材比较高大。心电图室的张碁老师正在忙着,她就说:“小王,你来做吧”。我给病人肢体、心前区按上电极,心电图很快出来了,啊!怎么这样?与我学过的和以往见过的心电波形不一样,心想一定是我刚才把导联电极放错了,就去仔细检查导联电极,还在心里默默的背诵:红、黄、绿、黑、白,右(上肢)左(上肢)左(下肢)右(下肢)胸。没错啊,我重新又做一边,出图了,跟前一份图的波形一样。这下我心里有底了,拿着图就去请教张碁老师,张老师看着图说:“听诊了吗?”,“还没有”我回答,“这个病人应该做个胸片”。听了老师的建议,我请示了上级大夫,来到放射科。看到患者胸片的心影时一下明白了,病人是右位心脏,而且是右位心伴内脏反位(镜像右位心)。右位心脏畸形发生概率大约是万分之二,而镜像右位心的发生概率更低,约占其中的1/2。由于心脏左右反转,心电图P、QRS、T波倒置,AVR、AVL换位。

我学习了这个少见的疾病,更重要的是记住了临床掌握物理诊断是做医生最基本的基本功。我收藏了这份重复做的心电图,同时在实习期间注意收集见到的各种心脏疾病,记录病例的简单病史、症状、体征,还附上原始心电图。可惜,这个厚厚的红皮临床实习笔记本,在毕业实习结束装箱返校时丢失了。

(六)藏族学员

1975年4月,学校受山东省卫生厅委托,接收了第一批藏族学员32人入校进行半年的医疗理论培训学习。当时学校招生的生源都来自山东省内,连外省的学生都几乎没有,校园内突然来了32个藏族的学员,一下给学校增添了很多色彩和生机,旋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,那时他们是学校一道亮丽风景。

藏族学员在74级同学的帮助下运动会中练习传接棒

学校按照省卫生厅的要求高度重视,单独给他们安排了宿舍,并且饮食单独起灶。各教研室按照教学计划选派教学骨干专门为他们上课。平时上课与我们在校学生不冲突。当学校组织文体活动或开大会时,我们就在一起了。遇到学校重大活动和节日,他们会穿上自己的民族服装,这让大家觉得不一样很隆重的感觉。还记得在运动场上,他们出色的身体素质,引得大家赞叹。由于不熟悉体育比赛的规则,我们学生还有老师都耐心给他们指导。有时学校开大会学生们去的早都会班级之间拉歌,藏族学员就会载歌载舞跳起民族舞蹈,塔-塔-塔-,那欢快声音和节奏表现出他们独有的音乐天赋,现在想来依旧记忆犹新。

74级同学与藏族学员合影

10月份,藏族学员要结业离开的时候,想给学校写一封感谢信,但是他们不会用毛笔,学校年级辅导员黄志昌老师安排我去帮他们写。见面时候,藏族学员非常热情,端上热腾腾的奶茶,还不断地跟我说着:扎西德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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